第1681章 柳河春的辦法(1 / 1)
第1681章柳河春的辦法
「柳主任,北沙洲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車上,包飛揚放下手機,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放鬆。他聽得出來,通北市的這位市長,態度很敷衍,恐怕根本沒有解決問題的誠意。
當然,涉及到群體事件,對方應該也不敢瀆職,否則出了問題,他這個市長也要承擔責任。
至於怎麼解決北沙洲的問題,包飛揚的腦海當中已經有一個思路,但是這個辦法到底行不行,具體要如何執行,他還要了解更多的情況,才能進行完善。
包飛揚提出這個問題,也是想看看柳河春這個老匯潯,除了對地方上的情況十分熟悉之外,對解決問題,有沒有自己的思考和思路。
柳河春這個政研室副主任,上面是主任,還是負責日常工作的副主任,他並沒有什麼實權,基本上就是個閒人。
說是閒人,並不是說柳河春非常閒,政研室的課題、報告,大多都是柳河春經手執筆,但最後署名的時候,往往跟他沒有關係,或者名字排在最後面。
稿子不好,他要承擔責任,接受領導的批評,稿子得到上面領導的肯定,那就跟他沒有關係了,那是主任、其他副主任的功勞!
說他是閒人,那是因為他在政研室沒有什麼權力,其實就是個主筆,有時候甚至連主筆都不如。
不過,柳河春平常看似很閒散,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未嘗沒有一顆想要上進的心。
所以他就算心中很不滿意,但是每次有項目,要做報告的時候,他還是會儘量認真地去做,完成工作任務,並沒有因為某些人的打壓,做得好沒有功勞,做的不好就要承受批評,然後就消極怠工。
平常,他也注意搜集區里情況,乃至市里、國內外的新聞動態,學習各種理論文章。
聽到包飛揚問起北沙洲的問題,他不由心中一動。
柳河春連忙壓抑住內心澎湃的想法,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大腦高速運動。
他想給出一個能夠讓包飛揚滿意的答案,這很可能會影響到他的未來。
北沙洲這個問題,柳河春之前也關注過,甚至研究過解決的辦法。
不過,這個問題確實非常棘手,他並沒有想到太好的辦法。
一時之間,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想出比以前想到的更好的辦法。
柳河春只能將以前的想法整理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北沙洲這個問題,確實非常棘手,因為涉及到地方上的鄉土觀念,還有分屬兩個省市的行政區隔,讓這件事情變得非常不好處理。」
柳河春一邊組織語言,一邊將自己思考了許久的成果說了出來:「實際上,對五豐村的村民來說,北沙洲的價值並不大,雖然有一萬多畝的面積,但是隔着一條寬闊的天江,五豐村的村民想要到沙洲上面去,需要花費幾十分鐘的時間,如果要運送物品,那就更麻煩了!」
「不要說北沙洲,匯潯區沿江的很多沙洲,都沒有開發。」
「當然,價值不大,並不是說沒有價值。五豐村就有村民提出,可以在北沙洲上養螃蟹,五豐村現在的螃蟹養殖搞得不錯,如果北沙洲的一萬多畝地能夠用來養蟹,那五豐村養蟹的規模起碼可以提升一倍……」
「還有人提出,可以像橫沙一樣,在北沙洲上面種橘子樹,橫沙的橘子在市里非常受歡迎,一萬多畝橘園,顯然也是個不小的誘惑。」
柳河春說道:「北沙洲之爭,雖說有鄉土觀念的因素在裏面,但說到底還是利益之爭,如果北沙洲沒有這些利用價值的話,就算北沙洲跟北岸連在了一起,通北市的村民也未必會爭,更不會爭得這麼厲害……」
「如果真沒有利用價值,五豐村的村民也不會想着橫跨一個天江,還是要搶那塊地!畢竟,這不是領土主權之爭,主要還是利益之爭,以及一些意氣之爭。」
包飛揚輕輕點了點頭,別看北沙洲這塊地的利益看起來並不大,但是當利益之爭和意氣之爭、鄉土觀念之爭糾纏在一起的時候,事情就會變得相當麻煩。
「不過,如果單純只是利益之爭的話,通過一些利益交換,事情就能順利。但是,當利益之爭跟意氣之爭、鄉土之爭糾纏在一起,那單純的利益交換,就不行了。」
「畢竟,通北市也不可能給我們什麼好處,區里也給不了那麼多利益……」柳河春搖了搖頭。
「正是因為如此,區里在這件事情上,雖然一直在協調,但是成效甚微。區里能夠給出的好處,無法彌補一萬多畝沙洲能夠帶來的利益,只能讓五豐村的村民暫時忍耐,通北市那邊的情況甚至更糟,也就是因為北沙洲以前跟通北市沒有關係,沿江的幾個村也無法確定北沙洲的歸屬,所以誰也不能到北沙洲上開發,雙方這才保持了一個微弱的平衡……」
「現在這個平衡被打破了,而且就算這一次沒有被打破,遲早都會失去平衡,將問題爆發出來!」
「在了解北沙洲情況的時候,我也曾經分析過這其中的原因,甚至還設計了幾個方案,但是都很難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包飛揚看了柳河春一眼:「不能徹底解決,能夠部分解決,甚至緩解一下問題,也是可以的。」
「那我就先說說……」
柳河春連忙說道,通過這幾天的接觸,柳河春對包飛揚已經有一定的了解。也許很多人會認為包飛揚這麼年輕就成為匯潯區代區長,肯定靠的是關係。
柳河春剛開始也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在考察當中,柳河春發現包飛揚除了看起來確實有些臉嫩之外,他的言談舉止、行為方式、以及對事物的洞察力、判斷力,還有知識面和知識積累,相比年富力強的中年幹部、同級別的其他幹部,都絲毫不遜色,甚至要更加出色。
所以,雖然是包飛揚在發問,但是柳河春並沒有認為包飛揚是在向他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包飛揚早就已經智珠在握,已經有辦法徹底解決這件事。
包飛揚問他這個問題,只是想要看看他有沒有辦法,是在考察他。
柳河春連忙說道:「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問題的根本是因為利益,那麼我們能不能讓這個利益消失呢?」
「利益消失?」聽到柳河春這樣說,包飛揚不由頗感興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想法確實有些意思。
柳河春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如果讓北沙洲失去開發的可能性,那麼不管是五豐村的村民,還是通北市的農民,恐怕都不會再對這個地方有多大的興趣。」
「那麼,劉主任你是打算用什麼樣的方法,讓北沙洲無法開發?」包飛揚笑着問題。
柳河春說道:「我曾經看過一篇天江大學盧華生教授的一篇文章,盧教授提出,對天江口的濕地和沙洲生態,進行保護。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將包括北沙洲在內的天江濕地和沙洲列入保護區範圍,嚴禁開發?如果可以的話,那麼北沙洲就將失去開發的價值,五豐村和通北市雙方爭奪北沙洲最主要的原因,也就不存在了!」
包飛揚不由點了點頭:「柳主任,你的這個思路確實不錯,如果北沙洲問題剛剛出現的時候,區里能夠採用你這個方案,與通北市合作,由浦江市和江北省聯合發文,確定天江口濕地和沙洲保護區的範圍,那麼我相信北沙洲不僅沒有人搶着要,反而會搶着推給對方。」
這個年代的旅遊業還沒有發展起來,自然保護區也不是劃出一塊地,掛個牌子就行了。還要不斷投入資金進行環境的保護和改善,因為不能開發,收益幾乎沒有,這樣的地方,當然沒有人願意去搶。
「但是現在恐怕沒有那麼簡單了!」
包飛揚搖了搖頭:「這一年多時間,五豐村和通北市的農民發生了多次對峙和衝突,對北沙洲的爭奪,已經從單純的鄉土之爭、利益之爭,又多了意氣之爭。在這種情況下,就算利益之爭不存在了,意氣之爭恐怕也不會消散。雙方爭來爭去,甚至有人為此受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最後什麼也沒有得到,這團火就不容易消失。」
「那麼就算問題暫時解決了,潛在的危機依然存在,這些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又會在北沙洲的歸屬問題上,爆發衝突。」
「而因為民間的意氣之爭,兩地的政府,恐怕還是不能就北沙洲的歸屬,輕易做出讓步,達成共識。」
「所以現在的話,單單靠劃一個保護區,恐怕還是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包飛揚說道。
柳河春看了包飛揚一眼,包飛揚看得很準,他非常敏銳地抓住了其中最關鍵的時機問題。
此一時、彼一時。
柳河春的方案,放在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一個好方案,但是放到現在,卻無法徹底解決問題。